「把春鋤」
閉門屈指又年餘,料忘花眠彼岸居。禽訪春寒獨消領,竹橫荒徑對清虛。
四時不待青陽暖,半日最宜閒榻書。滿目煙塵封蔓草,要人庭下把春鋤。 「翦春枝」
已無春興助闌珊,畢竟三春吹倒寒。枝取橫窗一影瘦,花留明日半簾看。
欲收暉照蔭先至,悵約東風事不全。只恐春山子規切,再無心事可相瞞。
「臥春雨」
嫩寒二月等閒賒,山色春陰無准些。綠漲濺濺一池水,香消薄薄半簷花。
疏星欲約侵晨夢,驟雨新來叩牖紗。一片春霏皆不管,知誰睡裏有人家。
一個打算在稼穡上出人頭地的人,在舊年幾乎被打擊得一蹶不振。
然則,我輩豈非蓬蒿人?抱著愈挫愈勇之念,在三五番春雨後,想著重拾舊山河。開了後院門,發現舊年做的蔬菜地框架全部不見了。好一場茫茫無邊野草,豐潤生姿,搖曳生風,若扔個幼童進去直接就不見人。我老人家有點懵了,這舊山河是要呢還是不要呢,莎翁說:to be or not to be, 都是問題。想想漫無邊際的疫情要延展到五維空間去的架勢,不見尾聲,左右無聊,一個午後,捋起袖子把魯迅的心上人全都清場了。
種下了一些自己都不認識的蔬菜。然後過了一些時日,發現收拾舊山河的悲劇有變成喜劇的傾向。不知當吃不當吃。仍舊是日日澆水。幾棵紫色的菜愈上愈妍,竟然有三尺多高(特地拿去跟墻角的薔薇比了高低)。別說幼童,就是霍比特人扔進去也勢必抹了蹤跡。我只得又去示現圖像請教老太太。她瞧一眼,說,“妳莫不是傻子?這是菜薹。早該吃了。如今如何吃得?留著做種子罷。”受人白眼,只得自我白眼之。我翻了個 infinity ∞的白眼,就讓這幾棵能拿吉尼斯世界紀錄的“姚明哥哥”菜薹,就此跟玫瑰做了鄰居。種子之事,絕不再提。



這一些據說是捲心菜。幾個月下來,仍舊直如擀麵杖。也不知當吃不當吃。直感歎這傢伙近朱者赤,挨著松樹下長出了氣節。於是決定再留到夏天,若其時仍舊不捲,便為之作詩一首,名頭暫定
“采采卷芯,不裹腹腔。
河馬河馬,到頭空忙。”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小小的草莓,舊年幾乎顆粒無收,今年卻有否極泰來之勢,甚慰吾心。不知是換了地方的緣故,借著陽光瘋長。三兩日便可採摘一些。最多時也有個個踮腳尖要漲溢小小碗的模樣。只得陽光和淨水,並無化學添加,真是甜甚!想起那年在澳洲的漢密爾頓島上買了一盒草莓,才吃一口便全丟掉了,旁邊的幾個金髮碧眼的小男孩卻拿著買來的草莓吃得津津有味。我當時心頭感歎:如此味如嚼蠟之物竟甘之若飴。澳洲人真是堪憐,有機食物的概念居然一點都無。
說也奇怪,今年小松鼠並不與我爭食草莓,不知是否眼界高了些。後來我才知曉,這些傢伙早就參悟了食色性也之夫子課之精華,轉攻我的玫瑰花了。今年在玫瑰花上奮力打江山,都被這些採花大盜洗掠一空。此事道來,甚為懊惱。暫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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