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溪上葉綠如雲碧。流光溢線。
透過綠葉罅隙,抬頭望日影。滿目鮮綠。
一葉障目,雙眼盈盈,有如水洗綠濯。
望著望著,終是流下淚來。
日影是一種遙遠的存在。直視或仰視,終究有若變相傷感。相距萬水千山,乃或五維空間,星子汗漫,倘若有所求,勢必失望。是為不得。它照著妳,不為情所動,則不會令妳如意。那些人間羈絆,煙火氣息,都是雲煙塵絮,一縷一縷,風一陣雨一陣地過了,去了,哪裡又須得費工夫去糾纏呢?
倘若不能凌駕於其上,則是為罅隙中喘息,不得清寧自在。
便如要留的人,留不住。
要好的事情,卻要成住壞空。壞了,心也就碎了。從一完整的陶,成了裂痕與碎片。雖經時日慢慢修補,笨拙手法,終還是看得出來。畢竟不復初始的完滿。
裂痕與淚痕,是雨絲風片,等閒哪得袖手旁觀的功夫?一絲痕一滴淚,絲絲入扣。時日久了,能大哭都是奢侈之事。更多的只是默默在一隅坐著,甚也不想,放空片晌,只當那些或可一哭之事並不存在。或是不值得一哭——有哭之時間,莫若節省一些氣力想想如何面對。人,自然還是那尊完整無痕的陶。只是坐得再靜,再久,坐姿再莊靜,亦不能坐化,成為一大自在的主子。
一葉障目久了,便於日影打算要重新洗牌的主意,渾然不覺。
與己周旋,雖則心累,實則安全得緊。越過了綠葉,與日影周旋,只一個照面,便如孫悟空被打下雲端,跌落塵中。是為人。
這種照面,是要讓人謹記,恪守做人的本分便好。不然,誰也是不能如意的。天潢貴胄,王侯將相,哪一個一生中不得被照面一次又一次,直至再不敢驕矜放縱。此時是照面,是失,亦即是得。
坐在溪間久了,暗想,“妳應該哭一哭。哭一哭總是好的。”卻又覺得矯情,甚是無聊,便只是站起身,揀了幾個石頭,奮力擲往遠處溪間。一聲細嚮,劃破時間一瞬,有如將其割開一道細小縫隙,旋即無聲息了。時間光潔如新,無縫無塵,不為所動。悍然至此。
覺著沒什麼意趣。便起身離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