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光煦暖,趕上晴和的天氣,持剪執籃,在庭下收集迷迭香。
與聞香識物、別處趕來的蜜蜂分一杯羹。
西人集市上賣各自香草,小拇指粗一小束一小束地賣。香芹可以撒些許在烤麵包上,也可以放意大利麵中點綴。Sage/鼠尾草可以提神振奮,亦可佐料。Thyme/百里香入湯。Rosemary/迷迭香,烤箱食物中放一兩新鮮的細莖或是迷迭香料,香氣能綿延七里。
意大利人喜愛香草。有一小鎮上人皆長壽仙。問其秘訣,皆言多食香草。
與主食相較之下,香草不過點綴。於無聊、俗氣且冗繁的平淡生活中,卻使得那一點微末的生活情趣保持下去,恐怕這種心意,才是長壽的要訣罷。
這一小束小束的香草,賣起來不便宜。但也有人家,把迷迭香做成了 hedge(灌木籬笆)。屋前籬下,生長部分即毫不留情去一半,修正儼然,於是愈發茂密,一棵能蓬發四五尺方闊的籬笆,只修枝不留花,後來竟至於似日本冬青一樣,成了密不透風的方匣子。無限嫵媚竟成了不解風情。教人無語凝噎。
我甚少想到要修整庭下的迷迭香。只任其恣意披離,似一株野草蓬發,以至於竟有五六尺高。但終於在旁邊的一棵更為高達的杜鵑屏蔽下,偃伏成了昨日風景。
我並不評斷植物間的此消彼長。亦絕不伸出指頭摻入彼等之戰。
終歸是她們如何作想,並不會比人類更無聊。
只偶爾烤箱中烤食物,出來翦几莖迷迭香,少頃,香氣盈室。或是做西班牙飯,先用迷迭香溫熱了油,再用來包裹那些三文魚或肉,而後這底料便成就了好吃的西班牙飯。
《斯卡布羅集市》是中世紀流傳下來的歌。Parsley/香芹(Comfort/慰藉), Sage/鼠尾草(Strength/力量), Rosemary/迷迭香(Love/愛), Thyme/百里香(Courage/勇氣), Scarborough Fair/《斯卡布羅集市》中反復吟唱的四種香草,皆是傳說中世紀巫師用來製作媚藥的成分。而更為成迷的是,遠方期許的夢,卻是“可憐河邊無定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有情死,無情生。
卻原來,天下間,比比吟唱的不過兩個人。處處能相守相依的唇齒關係,則是生與死。
放眼天下何其大,人心盡處何其窄。
一首單相思的歌,自中世紀流傳下來。迄今所思者何,尚是謎。
而生者歌也儘,死者何須歌?不足三個月,所有刻骨銘心的愛,都會隨風而逝,面目模糊。於是遇上新的人,再一起走下去。
生者,哀也。哀者,何所憶?
我未見一種生,可以抵達“永恆。”
就像沒有一種愛,可以言之“永恆。”
那就因緣際會,與無常而往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