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凍

桃花,水色。水色,桃花。
百花中,桃花自是嬌艷。尋常花色到得桃花跟前,容易灰頭灰臉。
一般明麗,奈嬌艷差可擬。
如女明星。一眼望去,個個皆有百里挑一的漂亮。但凡不紅,卻多少是不夠俏麗。
一如黃蓉,演繹過的明星中,漂亮者眾,但若論俏,卻沒有一個比得上翁美玲。她不夠漂亮,卻俏麗無匹,態度無雙。美得生動。
聲色場地,不夠俏,則過目即忘,焉能記得?
於是百里挑一漂亮,亦不過是泯然眾人。
但志在名利,苦苦掙扎於求紅之路上,委蛇委蛇,姿態不免難看。
桃與桃花,同源,同色。吃桃是能吃得兵荒馬亂,一如吃蟹是乾坤倒轉。記得年少時吃過一種桃,形如貴妃,豐腴可人,多汁甜美,很難住口,亦難收手。每每一吃便忘形,一個,兩個,三四個,直至手髒得不行,趕緊洗淨手,跑去陽台吹風吹笛。方能從極致的狼狽中解脫出來。復像個人。
如今甚難品嘗到那般的桃了。廛市的蟠桃,但凡品嘗,卻也總不及弼馬溫於蟠桃園中偷吃時的盡興。於是每每讀及那一段,我以為其實弼馬溫是因為王母之蟠桃負卻盛名,實則並不好吃,這才使氣,跑去偷吃太上老君的仙丸。
但有一日瞧著那位甜品師做的 桃奶凍/Panna Cotta模樣甚是嬌媚。不禁心動。遂也於廛市買將一些回來,左右無事,消磨夏日溽熱。美人難伺候,要進華清池熱湯,出浴罷嬌慵無力,還要寬衣。這便夠了麼?哪裡能夠!且須得調理,令之入味甜,品相美,況不能手殘腿歪,外理膚如凝脂,內調凍肌美人,令之色澤鮮潤,顏色嬌俏,可人如彼。形如夏日最後一朵玫瑰,於記憶中永不凋謝。
費了這般周折,到得美人在抱時,要不要吃?
我是不大想吃的。實實太累。饒是傾國傾城,亦隨得她妖嬈去。
遂明白為何廚子皆是沈東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