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喪
不知自幾時起,喪,已是另類魏晉風度。
已然不須五石散而著寬袍大氅散行於道,行散熱之功。
熱者,塊壘之氣也。
塊壘未消,又無欄杆可拍斷,況華夏之大,無草民立錐之地。拍斷即為損壞公物,其罪當誅。風險太大。
惶惶如喪家之犬,何獨夫子?縱目天下,皆喪家犬。
可見於此地,喪,乃有祖上犬跡可尋。
夫子大手一揮:既來喪,則安喪。
喪遂成閭巷風雅,塵下風度。
五石散是不能吃了。那吃什麼取而代之呢?
庖廚啃砧板?消化不良,容易腸梗阻。
那還是取些透明度高的水果凍罷。一目了然,冰徹心扉,喪到底。
大氣候不好時,小確幸治愈。食物便是小確幸中最美好之物。
取些嫣紅果子,濯洗畢。加些兒糖,好好捂熱。三五回合,瓊漿美液,裊裊蒸汽,連空氣都是甜的。尚不須食用,已然沁人心脾。
想象中的日子,都應是甜的。如裊裊水氣,縱然一息,也自顧扶搖。
不然,平淡亦微甘。
此乃靜好之歲。
倘若連平淡之微甘也不可尋呢?
則是褪去了想象的羽衣,只剩下微苦微澀的平實。
寫實的畫,拿行話來說,是要有些須苦意,才算好畫。
寫實的生活,有些須苦意,卻不算是好生活。
然則,到了這一步,連想象的羽翼都被翦去,飛不得、翔不了,更無法扶搖。虛空中的裊裊熱息,便只能招手攏之聚之,散煙為塵,沉墮在冰冷裏。做了另一番回味。這大抵是傷心人別有懷抱之告解罷。
那些將熱血埋在雪峰裏的人,努力攀登,終究沉墮,如折翼飛鳥。
然而,每一隻飛鳥,還是要努力飛翔。
這是生之本能。亦是生之趣。
沉睡在冰封殘雪裏,固然喪,亦是一番態度。
因睡夢中,始終有想象的翅翼而生,振羽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