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子」五月十七日遇霰
峰峙壓天低,云合四圍城慾摧。路至老街風慾滿,斟杯,慵坐臨窗看去來。
忽響一聲雷,白霰如珠亂入時。當是九天知客到,明璣,拌入春盤共酒卮。 「南鄉子」五月十八日雪大如席,窗前細賞半日
強自惜花期,都較閒人入夏遲。惆悵尋芳能刻意,須知,枉自人間天上思。
已慣著春衣,一夜連天雪簇枝。紅減翠消春帝曉,憐誰,又賞花前半日時。


三 記憶
波德爾有什麼?
傍晚在街邊一家法國餐廳就餐。廚師手藝精湛,食物頗為精到。烤麵包就著青口,別有風味。沙拉漂亮,自製調味品亦可口。我看著窗外的街道,心頭不確定感更為強烈,此時的波德爾與記憶中的波德爾模樣甚難重疊。上次來時,去了一家摩洛哥餐廳,印象很是深刻。
我陷入了記憶的池沼中去,一時竟有些忘己之態。是記憶有待修復,還是時不我待,已獨自前行,棄我於身後踟躕,悵然若失?
記憶中的波德爾是從黃昏的抵達開始。那應該是我初次嘗非洲食物,準確地講,是摩洛哥風味。餐館是典型阿拉伯式,室內昏暗,紗幔層挽,帷幄交疊,隔斷出一個個私人小空間出來。客人就著靠墻厚羊毛氈墊,席地盤膝而坐。小二是位個頭嬌小的阿拉伯男子。甫待坐定,他即抱出一沓潔白大浴巾過來。我有些訝然:某來就餐,又非洗浴,要浴巾作甚?他解釋說就餐時揩手以用。聞言不禁莞爾,心下思忖著阿拉伯人太豪放,殺雞焉用牛刀?
然而接下來證實了阿拉伯人並不誇張。第一道菜上來,我對食物的常規態度即受到了劇烈震蕩和衝擊。類似豆類的湯菜,甚為黏稠。待嘗試,才驚覺既無湯匙,亦無刀叉。忙呼小二。小二躡手躡腳地過來,輕言細語解釋,“用手。”我大驚。手指吃湯,這可如何吃法?我試著比劃一下,只覺夜叉探海,甚難劈招。“這樣?”我不敢置信,問小二。他點頭,手挽蘭花指,含笑而去。原來是“她,”非他。我只覺一切皆不可思議。待用濕紙巾擦拭乾淨五指,而後克服萬難心理障礙而探指入湯,勉強一試,旋即用膝上浴巾奮力揩拭手指,再也不肯施展五指山神功了。
食物味道如何,全不記得。但那碩大潔白的浴巾上留下的五指爪印,令人不能忘卻。只記得心頭感慨:果然得需此碩大浴巾,否則該是何等狼狽?
低言慢語中,忽聞雲上幾聲雷動,由遠而近,頓時風雲突變。不消片刻,窗外有霰降。如明珠晶瑩剔透,挾風帶葉,過街匝地,四圍滾落如彈丸,甚是可愛。道上行人爭相走避。於此春末夏初,一時蔚為奇觀。又半盞茶工夫,雲開風定,霰消珠靜,只留下一地密珠碎玉,互相瞧著適才彼此的惡作劇,仿佛一段即興小調,將春和日麗的常規,加入一絲色彩,靈動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