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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部之波德爾 二 探戈」

作者:梅兮若 发贴时间:2019-07-21 14:22:32 来源:梅花塢 访问次数:552

 
 
  
  二 探戈
  
  來了幾天後,我學會了看天氣。烏雲將將包抄白雲時,我迅疾抄起一頂牛仔帽,手插口袋,吹聲口哨,出門散步。
  
  道旁有樹。翠色微張。開著細密的白花,還能發現一隻小蜜蜂繞花轉悠,望之欣然。我不知這小東西是如何熬過前兩日大雪的。
  
  轉過斜坡,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間挾幾縷尚未消融的雪線鋪展出去,在盡頭高地上一片灰褐色、紅褐色的沉悶建築中披離出一抹亮色,生意春滿。比建築的更高處,天空中有一團烏雲正在壯大,聞訊趕來,要給不知敬畏和害怕的擅入者一個警告。我頗不以為然——不管怎麼說,春天是到了。儘管在北半球上其他的地區已經入夏。奢侈的不是季節,而是心態。當地人的心態好到與狼共舞而朗然無忌。
  
  路旁有些正在建築中的大樓,三合板糊著的墻上,門洞規整,不時傳來工人榔頭敲擊的聲響。再走過去,有鮮花出售。薰衣草,山菊,鐵線蓮等,雖不甚嬌艷,粗糲中卻也還紅紫嫣然。這已然很好。
  
  小城中我甚至看到一處月季開得正艷麗。在白漆刷過的街心一小段弧形圍廊下,有飛燕合德之姿。於此高原沉悶四圍包圍中,尤似天人。高原上的建築,皆紅褐色、灰褐色、黃褐色、泥褐色,線條單一,大片大片的褐色凝重沉滯如修道院,在山崗中靜穆沉寂,難能活脫鮮亮。而四周為綠樹枯藤掩映下的小樓人家,無不蓬蓽無章,粗聲粗氣,很難有此矜持嬌柔氣色。
  
  人間何處不摧殘。
  生存大於生活。然而仍然還是要求生,從生存至於生活。
  只要還活著。
  
  因此我從不輕視那些枯蘼的荒藤亂蕤,斷枝亂樹。相較二流園藝的矯揉造作,圓方儼然,蓬頭粗服的生活常態,殊為不易。
  
  等到幾顆豆大雨點滾擊下來,我已經完成了這一天中循例的插曲,搶先在宙斯的閃電劈下來前,春風得意地回到旅館了。
  
  我在飲水機旁取水。身後有人說:“水聽起來沒有了罷?我幫妳取來,稍等。”
  
  沒有稱呼,沒有禮節性的開場語。我不確定是誰在和誰講話。回過頭去,服務台後有一健壯女子看著我。原來她方才在與我講話。我隨即稱謝。她取水過來後,並不離開。我察覺到了她的寂寞,於是學英國人聊天,從哪裡開始呢,當然是天氣。
  
  我說:“我會著霰珠了。有彈珠那麼大。”
  她點頭,一臉鎮定自若,“兩周前的冰雹比棒球更大,很多車輛防風玻璃被砸壞,有個商場因此關門迄今未開。”
  “那行人呢?”

  “當然被砸傷。”
  我想到在此高原一排排露天停車場——而膽敢在高原營業的保險公司,恐怕要關門大吉。
  她又說,“我們這裡母親節之後才會開始種花。”
  “那春天來得較晚些。”
  “是這樣的。”
  “我以前只知道科羅拉多五月雪降,卻不知有霰降。”
  “是的。五月,六月,七月,都有霰暴。”
  
  高原上的人豪邁,對這些稱呼都是暴,雪暴,雨暴,冰雹暴,恢弘訇然如交響樂。相較之下,我們的見識、語言、甚至身型,皆小氣。如室內小型樂團。江南為人稱頌的秀致,此刻頓時萎靡如白矮星。小氣的我,與闊氣的她互道晚安後,準備窩在房間裏好整以暇,等待又一場冰雹當頭暴擊。

  霰暴後二日的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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