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ado科羅拉多高原
我從未想過會重返波德爾。
以至於當得知有此契機時,竟然心頭蒸騰起一層薄霧般的恍惚,透明而又模糊。後來,這場重返記憶之旅證實透明不過是我的臆想。時間以其強大的破壞力,消弭掉十多年前大西部遊歷於記憶中的痕跡深淺。當我來到波德爾,一切其實只是記憶中的似是而非,具象不可分辨。
波德爾有什麼?
五月雪霽
一晌貪歡

一 騎士
多年前一次遇見一位來自波德爾的美少年,他揚揚下頜,撫一下垂肩金髪,道:“在科羅拉多,騎摩托車不戴頭盔不算違法。”語氣不盡憬然。我點頭,“無怪得我曾在那裡看過許多摩托車手在路上呼嘯而過,皆像披頭士。”
波德爾如騎手,或騎士,就是擁有如此桀驁不遜的靈魂。任何拘囿於框架格局的想象,都會輕易為其所穿破,留下一個不規則的紋路,劃出空氣中想象力不能抵達的象限和空間。在那裡,沒有所謂的人類及意識極限。妳無法勾勒出一條有規律的曲線,去展示其筋脈走向的常態。而妳所能做的,是為之牽引,而去生出一致步調,與其相協。這大抵是與狼共舞的寫照罷。
我們很難去緬懷甚或去遙想作為在地球上從爬行而漸能直立行走的人類,曾經的生存極限之處。美洲大地高原上最早的祖先是土著部落。為避開走獸飛禽襲擊,崖壁上穴居是當地土著一種常態。生存習慣與生態平衡為外來力量強行侵入後,岩居、穴居被被動或主動地放棄,土著從而寄居到地面上來,由帳篷而演變為磚瓦房,多民族、多種族在彼此及與自然的交鋒中砥礪達成和解,從而滋生了繁華的人類氣息。在海拔近兩千米的高原上,波德爾是一個頑固而不可忽視的存在。提起科羅拉多,除卻州府丹佛,就屬它最廣為人知了。在某種意義上,它比丹佛更具有生動的吸引力,致力於突破身體或生命的極限。
雷鳴、霰降,風暴、冰暴、雪暴,極端天氣在波德爾是一種常態。但誰也不見因此而沮喪或抱怨。波德爾之天氣如波德爾的性子,任性,恣意,張揚,一如高原上的紫外線從天空潔淨的湛藍與偶現的幾朵白雲直射下來,凌厲得要穿透人心。與此同時,風似不知疲倦,從不曾止歇。即使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五六七月份,一天中天氣亦變幻莫測。不過剎那之間,白雲很快被鑲嵌上烏絲,而後迅疾為不知從何處聞風趕來的大片黑雲包裹、覆蓋、隱匿。這一幕頗似《天鵝湖》中脆弱的白天鵝為強勢的黑天鵝所蔭蔽。而後魔王出現,他張開巨大黑翼,顛覆一切,仿佛盜取了宙斯之兵器——雷霆萬鈞立即直擊下來,不過幾個回合,霰珠、冰雹突然無序降落,有時小如彈珠,大若棒球,敲震窗子,滾過街心,暴擊車座。行人則爭相走避,以免受傷。與外地人驚慌失措相比,當地人顯然早已見慣不驚,對此習以為常了。再過幾小時,也許飄飄飛雪降落,一夜或兩天皆無準。
大雪兩天後,空氣尤清冽,氣溫卻直線升高。人們穿著短袖單衫,去積雪覆蓋的雪山環繞著的湖上光腳划船,或跳進游泳池去,用高壓強水線沖洗去泳池壁因漫長嚴冬的等待滋生出的碧苔,清潔躺椅,準備迎接夏天了。
雪滿群山

雪霽晴瀾
踏歌行 Canoeing

雪後垂釣
我在舟上遙問:魚得了未?
垂釣者答曰:尚未。
未得魚者,何礙也。彼一魚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