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飘翥回风」
2011/1/21
退守之人如果可堪怜惜,则势必有应可恕宥之事之物。
飞机上身旁有人亟不可待地等到坐定,便打开电脑,开始水泥森林中高级禽兽的文明标榜。我心生恶,便倦得连眼角都难开,颈子一味地向窗外素云晴昊偎过去,再偎过去,直抵了一壁生冷的墙,不肯回过头来。
手指贴在冰冷小窗上,隔着薄薄两层玻璃,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人间天上:回风飘翥,邈瓦虚舟。却从未有人,结一条缆绳于浮槎之上,载了尘中冗物而去。
我为我所累,竟不能归去。
麦堪德雷斯(Christopher McCandless)的那张生活摧残的憔悴的脸贴在玻璃窗外,眼睛空洞,看着我,又似不在看着我。罂粟花般生活的浓妆艳彩,已经彻底撷去了他眼中聚焦的本能。
就像他在临死前,倚坐在废弃锈蚀的RV前,看着向他走近的灰熊,嗅嗅他中毒后身上的死亡之气,便不屑一顾地走了开去。灰熊荡开了他眼中逐渐扩散的光轮,从天倒影而下的白云,覆盖在他无物的眼睛上,取之空洞,投以永恒的圣洁。他永远地睡了过去,眸子复现出稚子双目的明蓝色调,干净异常。
“If we admit that human life can be ruled by reason, (生涯兮知,从因兮弄)
the possibility of life is destroyed.”(命兮息欤,诸华皆止。)
我想我听到了麦堪德雷斯召唤于野,无声无息地在我每夜的梦里,扩散走远,又渐近询回。这样多的梦,哪里来得及分辨是美梦抑或噩梦呢?夜莺的哀歌,盘桓在噩梦的门口,一如那个春天在他的声息里生萌,在强势自焚的五月花里枯萎。麦堪德雷斯将最后一程选择在阿拉斯加,这仿佛是一个宿命的结局。我以为,在他召唤的声音里,也有一个结局等待着我走近。生命如此繁冗沉重,我没有想过重生。
在那片土地上,有我一生爱的冰川,如果可以长眠于斯,又有何憾呢?
我沉静地向它飞过去,了无牵挂。仿佛一飘摇羽翰,轻悦安和。
【凤栖梧】 2011/1/21
飘翥回风长翼下,虚舟邈瓦,不似人间价。灯火阑珊终此夜,长生浮世都堪舍。
无处行来能系马,尘鞍欲卸,只向千山借。就底深情输甚也,一勾残月偕于野。
注:Christopher McCandless::于1968年2月12日出生于一个优渥中产阶级家庭。毕业后拒绝一切优越生活,撕毁银钞,独自开始了徒步之旅。阿拉斯加为其所定最后一程。于阿拉斯加野外依靠于少量食物及装置生存,最后粮尽,采摘野果而食。在阿拉斯加野外的四个月后,他的体重下降到只剩下30公斤,终于在Denali 国家森林公园生命枯竭,中毒身亡。他就此长眠,回归了他所唯一向往的自然回归。2007年,麦堪德雷斯之事,被拍为纪录片《The Call of the Wild》。
下图为1992年其遗体残骸被人们发现时其生前于栖息之RV前自拍照。
Christopher McCandless in his camp on the Stampede Trail
(self-portrait found undeveloped in his camera after his dea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