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漸無書 【一 夏日之夜】2011/1/21
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旋即天明。
一整个夏天,我都在书写这首俳句。
夏天在湿润竹露上睡了过去,有如等候熹微。
毛笔蘸着清水,淋淋浪浪地写在小木板上,不到一分钟,残渍清减,逝痕无迹,短如昨夜之梦的春天。那些倏忽的生,希望,脆弱,和衰老,在蓬勃新生的崇明面前,简直是模糊得连影子都无的。我的思想长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譬如水流凝固,冰封于远离呼吸的水层下面,直如不能觉醒。
写着写着,渐渐笔尖凝滞,顿了下来。忽然间就搁了笔,想去北极。致电航空公司。问几时动身,我答曰:次日一早。为何?不为何,只想离开,去到甚么地方,至于哪里,又有甚么重要呢?如果哪里都是所谓因果连环扣,而生涯辗转,终须尽得悲欢?那女子一踌躇,便成全了我。即刻收拾行囊,飞去千万里的远方。匆促何其匆促,我以为远离文明社会,终会使自己快活一些,不意到底无法远离文明,譬如说,惯用洗发水,相机充电器,IPOD插线等。在文明面前,我如其他同类,等同丧家之犬,承受着有意无意间的讽刺。在煎熬与对抗之间且行且退。只有窗前几束风干倒伏的薰衣草觑着我,默默地看着我收拾一切,安静得像几帧书签,挂在缄默日子的窗牖中,成为幽幽折射的紫色暗影。
那么就这样看着我且行且退罢,我要退去一个地方,自少女时代即心仪神往之地。在无人绝地,我要去看看冰川,听那些长眠于千万年冰层以下的呼吸,在所谓的世间温暖催化剂之下流泪,甚而漫漫消融,连一滴泪水痕迹都无。我当然,不是为了期翼她们在所谓的温暖面前尚有生机迩来。
尘归尘,土归土,我知这世间一切,都有一个无法寻找及探究的源头。它只在我们背后,与我们眼睛隔着一个无法直视的距离。仿佛月亮的另一张脸,永远不为人们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