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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奔馬】

作者:梅兮若 发贴时间:2019-06-23 15:23:25 来源:梅花塢 访问次数:319

 
 
  
  

   進入這片土地,時間是一個擅入者。

   天地之間,所有氣息倏然停止。縱橫經緯,星羅棋布,如一團參不透的謎團,在眼前緩緩包抄圍攏,是大黑暗與小光明的格局。其時風雨小住,在群山浩蕩綿邈不絕的腹地縈徊,由上至下,仿佛一隻手指蘸了滴露,拂將過去,即能對那些視線所不能及處了然指掌,而又將隱現心事陷落於風坡霧壑之逡巡,不可再尋。

   此時此地,恰如此生此世,沒有一個人不多餘。

   無花草引路,春風不至,荊棘蔓生。

   我對於時間,向來是忽視的。以為祂在前如猛禽,在後似餓狼,密兵譎陣,圍追堵截,迫人如轂。卻不知這種態度是怠慢,抑或傲慢。怠慢是鈍念,傲慢卻是必然。到如今見祂亦無能為力,顯見得成為身外物,莊嚴成了荒唐,不由得有縱聲大笑之想。試想怠慢定如何,傲慢又如何。總歸成住壞空,良宵一引,各自菩提座前自了前塵。而天地依然闃寂,垂目俯首,眼觀鼻鼻觀心之姿態,這擅入者,祗儼然不在眼底。時間祗是無處盡或非盡,不著之身。空空負了浮塵。

   疏風綿雨向山巒聚合,旋即飄散,做就一番零落光景。漸而使得那些向來寂寞的峰巒山野陰柔富麗起來,染了些許褚黃色彩。千百萬年來,高天厚土,野戰玄黃,沉寂於廣袤天地背後的那些荒涼,一時竟失了勢。起伏山勢,跌宕坡褶,褪盡洪荒草昧,是潤色之後的意味。看著有些名色,但也不能究底。祗是綿雨鋪天蓋地,愈發低垂,不留大地片兒空隙。更無片刻缺口,留與時間周旋。

   但越過山嶺,熱氣蒸騰,山迂峰合,天地行漸廣遠壯闊,既熱且烈,赤焰過目之處,無不成不可束縛之風景。那些婉轉低徊,分赴耳後,皆悉收起。

   時間燒成了灰燼。

   那些有形色身,無形意想,乍現於荒原之上,曝曬成荊棘,三叢五處,千團百簇,潰不成兵。強大如時間,如人,如萬物本身,亦紛紛退卻,隱遁,匿墮,或扶搖漸遠,漸去形跡,祗是不能住。無情至此,貪圖墓園的片刻棲息,於地母之懷留下過去的狂想妄念,以期天地恒常如昔。但又勢必要狂奔,於宇宙間尋求出口。一株荊棘也存有盛放之姿,開出花來。一樹枯木竟不甘於坐化在時間背後,而伸展枯薧手臂,插向天空。這般風景,是要看得人心旌一蕩,竟至無言的。所幸片刻無序,不失為安寧。一絲念想交付與時間,而一段時間,成全天地背景其後的空白。千軍萬馬,狂奔在野,歷歷生動,而瞬息消逝於眼前。

   而我已於天地中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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